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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命:寻求长生的秘密

时间:2005-03-18 00:00来源:《书屋》二000年第四期 作者:余凤高 点击:
寻求长生是人类受到一切诱惑中的最大诱惑。有史以来,人类就曾希望自己长生,并且作过种种的尝试,有些尝试,所用的方法,真是奇特又古怪。古代的埃及人,为了延长生命,提出每月摧吐和经常出汗;古代的中国人认为,持久地喝女人的奶,可以延缓衰老;古罗马
     寻求长生是人类受到一切诱惑中的最大诱惑。有史以来,人类就曾希望自己长生,并且作过种种的尝试,有些尝试,所用的方法,真是奇特又古怪。古代的埃及人,为了延长生命,提出每月摧吐和经常出汗;古代的中国人认为,持久地喝女人的奶,可以延缓衰老;古罗马和中世纪的人相信,与少女和儿童、青年密切交谊,有助于老人保持青春;中世纪又有用儿童的血来沐浴,或将青年人的血输入老人体内来达到长寿的做法……以后还有服用炼金术士的“哲人之石”和通过“动物磁性”的形式来传递“宇宙力”等方式,以期“返老还童”,等等。在这些尝试中,炼金术士的幻想和技艺是被应用得最普遍的。
  炼金术是起于十二世纪拉丁欧洲的一个名字。考古未曾发现在古代的中美洲,如阿兹台克人、玛雅人中间出现过炼金术的证据,只有在古代的中国、希腊和穆斯林地区,才有较多的证据。
  中国的炼金术起始于何时,已经很难考定了,相传起始于黄老。道书说,黄帝访泰壹赠以金丹九颗,帝与诸人分食;后帝又由浮丘得炼丹之法,求鼎静炼,丹成乘龙飞升,云云。又说老子亦因获得金丹液的秘诀,才修炼成仙。战国时代,最盛行长生不老之术。身为帝王,享尽富贵福禄,难求者唯有不死,因此,秦始皇就派方士徐福带童男童女数千入海寻仙,求不死之药。至西汉初,便兴起人工炼制神丹之术,并深得王公贵族的支持。到了唐代,这种方术达到全盛时期,至宋时才逐步衰落。在这漫长的年代里,著名的炼丹家有西汉的李少君、东汉的魏伯阳、晋代的葛洪等不少人。
  所谓“炼丹”,无非是以铅、硫、汞等为原料,加热成为某种合金,其中最受推崇的是人造朱砂及铅汞混合氧化物。实际上,说是能将铅、硫、汞等这些东西变为真金或者成为仙丹,都是不可信的。这一点,古代也已经有人看出来了。
  医学家陈藏器就曾指出:“久服神丹,其说盖自秦皇汉武时方士流传而来,岂知血肉之躯,水谷为赖,可能堪此金石重坠之物久在肠胃乎?求生而丧生,可谓愚也已!”
  只是探求长生毕竟是人类的一个共同愿望。希求在“冶炼”中,使一种物质通过化学或生理变化,不但能给人增进财富,还能使人长寿和永生,由患病变为健康,由年老变为年轻,甚至能脱离凡人的地球而进入超自然的存在,成为神仙,谁不神往呢?炼金术的目标正是如此。所以,炼金术不但在中国,而且也是一种具有世界性的技艺,并使这一技艺不但属于冶金学,且与医学甚至宗教密切联系。
  在世界古国印度的产生于公元前一千五百年至一千二百年的最古老的宗教文献《吠陀》中,就已经有有关黄金和长生之间联系的模糊论述;公元前四至三世纪,孔雀王朝建立者月护王的宰相吡湿奴笈所著的《政事论》(梵语意为“国王的利益手册”)也提到了炼金术。到公元八世纪,炼金术真正开始了。和中国的情况相近,制金并不占重要地位,炼金术士们追求的是制药,长生才是他们的主要目标。
  西方的炼金术可追溯到希腊化时期,最早、最可靠的代表人物是佐息摩斯。大约生活在公元三五零——四二零年的佐息摩斯相信存在着一种物质,它能魔术般地使金属出现人所企望的变化。他对这种物质的称呼,经阿拉伯传入拉丁语系后,叫做“Elixir vitae”(长生不老药),最后叫做“mercuriius philosophorum”(“哲人之石”)或“哲人之蛋”,即炼金术士们惯常所说的“非石之石”,也就是类似于中国所说的“能令人不老不死”的“上品之神药”——“金丹”。另一位炼金术士,活动于公元三世纪的赫米斯,是埃及的教士。作为一切有用的技艺的发明者,赫米斯受到普遍的尊重,被看作与埃及的月神有沟通,后来慢慢地被神化为“三倍大神赫米斯”,以致于他的名字,最后就直接演变成为“炼金术”。
  炼金术士相信,“炼金术”的精馏和提纯贱金属,是一道经由死亡、复活而完善的过程,象征了从事炼金的人的灵魂由死亡、复活而完善,所以,他炼出的“金丹”又能延年益寿、提神强精,并能使他获得享福的生活、高超的智慧、高尚的道德,改变他的精神面貌,最终达到与造物主沟通。不用说,这样的目标是无法达到的。炼金术士也明白这一点,因而从各方面来作出“说明”。例如,一部炼金术著作解释长生之难求说:“由于它是人世间一切幸事中的幸事,所以我认为它只能由极少数人通过上帝的善良天使的启示而不是个人的勤奋才获得哲人之石的。”而且对服用“金丹”能否治病长生的方法,也故意说得非常微妙。
  但是尽管如此,由于长生的诱惑力,直到用化学方法制金的可能性未能被科学证据否定的十九世纪之前,它一直都有广阔的市场,甚至像伊萨克·牛顿这样的大科学家都认为,通过实验来制取黄金,是值得做的。西方的不少国王,也与中国的那些皇帝一样,一心希望通过炼金术使自己达到长寿永生。如英国国王亨利六世、法国国王查理七世、查理九世、瑞典国王查理十二世、普鲁士国王腓特烈——威廉一世、腓特烈—威廉二世,都是炼金术的忠实信徒。其中特别有趣的,像英国的伊丽莎白女王,对炼金术士约翰·迪真是宠幸得无以复加,甚至特许他在宫中从事炼金术活动。在号称“炼金术的中心”的布拉格,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鲁道夫二世把炼金术士迈克尔·梅尔特封为伯爵。
  近代化学的出现,使人们对制金的可能性产生了怀疑,到了十七世纪以后,炼金术遭到了批判。炼金术的希望破灭了,但是长生的梦想仍然在人们的头脑里萦回。种种希望返老还童的试验仍是不断。一八八九年,产生了新的希望,这就是布朗—塞加尔那轰动一时的一次最有代表性的自体实验。
  夏尔—爱德华·布朗—塞加尔是著名的法国生理学家和神经病学家,还是内分泌学和神经生理学的先驱。
  一八六九年,布朗—塞加尔曾对人体的性腺制造精子和分泌睾酮的两项基本功能进行过切实的研究,认为人的机体的衰老过程,是与性腺的消退同时发生的,从而产生出一个迷人的想法:能不能用性腺的有生命活力的产物来使人类衰老的机体重新返老还童。他当时还曾作过试验,将精液注入动物的动脉或静脉,希望据此来证明自己这想法的正确可行,但结果都没有成功,每次总是导致动物的死亡。到了一八八九年,这位七十二岁的老人仍念念不忘返老还童的梦想;既然无法在动物身上实验,那么就不妨作一次人体实验;由于动物实验证明这样作有死亡的危险,于是,医学人道主义的思想就阻止他考虑对别人作这样的实验,而决心在自己的身上进行。
  布朗—塞加尔将狗、兔子的性腺摘下来,随即,趁在鲜活的时候,掺上少量的水,将它捣碎,滤出液汁。随后用这种浸膏一立方厘米对自己的大腿作皮下注射;好多天都这样,每二十四小时一次。由于注射后出现疼痛,有时甚至痛得难以忍受,他于是接受别人的建议,对制作浸膏的方法作了些改变。他将动物杀死,立即摘出性腺和性腺邻近的附属器官,捣成薄浆,加上一汤匙甘油,过八个小时之后,又添加三汤匙蒸溜水,搅动后加以过滤,获得十分透明的液汁来注射。后来他又改掺经过煮沸的海水,因为这样做后,注射起来便只有非常轻微的一些些疼痛了。也有报导说,布朗—塞加尔用的是豚鼠或绵羊的睾丸,先捣碎,然后掺水过滤,再对自己作腹部皮下注射的。
  一八八九年六月一日,也有说是五月三十一日,布朗—塞加尔在巴黎科学院主持的巴黎生理协会大会上报告了他这次自体实验的结果。他兴奋地说:
  “四月八日,我已经满七十二岁。原先,我一般的情况都是极为良好的。但在近十一二年间,却一年年渐渐地坏下去了。到我开始给自己注射的前些时候,我已经不得不在实验室工作半个小时就只好坐下来了;而且我即使坐着工作,三四个小时之后,有时甚至两个小时之后就已经觉得浑身无力了。……
  “但是开始注射以后的第二天,特别是第三天,一切都不一样了。我最低限度也恢复到了我多年前才有的那一股精力。现在,实验室的科学工作已很少使我疲劳。女助手们都大为惊奇,因为我现在已经能够一小时一小时地站立着工作,却不感到需要坐。
  “我现在能够不必使劲,也不必有意想这样,就能几乎是跑步上下楼梯,像我六十年前的时候那样。……脑力劳动,现在对我来说,比过去的几年间要轻松得多了。我在这方面已经补偿回了我的全部损失。
  “我好像重新又感觉到我的一部分青春。
  “我像四十岁时那样年轻……”
  要说是布朗—塞加尔的这个报告激动人心,还不如说是他报告中所说的事实本身实在太令人鼓舞了。完全可以想象,布朗—塞加尔的实验不光引起了广大公众的极为广泛的注意,连这方面的有关专家也都被吸引过来了。一时间,他的报导不但轰动全国,还受到全世界的热烈欢迎,激起学者们对内分泌腺的巨大兴趣。一下子,布朗—塞加尔在国际的学术界就获得极大的声誉。可惜好景不长。不到几个月,布朗—塞加尔的情况仍然跟以前一个样,而且衰老得更加快。因为睾丸浸膏之类虽然也可以作为滋补的药剂,或者暂时可以振奋一下老年人的肌体,但终究不能解决延长生命的问题。五年后,即一八九四年,七十六岁的布朗—塞加尔就死了。
  布朗—塞加尔的实验最后是以失败结束了,不过没有人会嘲笑他对科学、对理想的执着精神。科学史家评价说,他的实验可以说是激素疗法的第一次有计划的认真尝试,显示了一个有理想的科学家的开拓精神。
  不错,不论是“长生不死”或是“返老还童”,都只是美好的幻想,但尽可能延长生命也还不是不可能的。据最新报导,至今世界上最年老的人是黎巴嫩的阿里·穆罕默德·休赛;有身份证明,他生于一八六二年,现有五代后裔,九十三个子孙。以前认为最长寿的法国老妇珍妮·卡尔曼比他小一岁。关于怎样才能长寿,科学家也说法不一:生活豁达,心胸开阔,婚姻美满,家庭和睦,早起早睡,注意饮食,劳动锻炼,饲养宠物,等等等等;有学者甚至认为,是否长寿是由人机体内的抗癌因子所决定,其它因素都微不足道。但是这些说法真正与长寿老人的情况一对照,难免又都有例外,到头来,哪一条也说不好。例如,有些长寿者从不锻炼,有些甚至还抽烟。看来,延缓和防止早衰,最好的办法仍然是正常的生活。在德国大诗人约翰·沃尔夫冈·歌德的《浮士德》中,只有谁都不会相信的女巫的药剂才能让浮士德“返老还童”,而真正现实中延缓衰老的办法,这部巨著中说,就是:
  “你立即走到田间,/动手挖土和耕田,/把你的肉体和精神/都限制在狭小的圈圈,/吃单纯的饭菜,/与牛马同甘共苦而不伤体面,/亲自收割又亲自肥田!/这就是最好的办法,我相信,/你就活到八十岁也很壮健!”
  这比任何“返老还童”的药物都更为有效。人类只有通过遗传,在下一代的身上,使自己获得“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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